足交师生 _故事:做错题她直骂自己笨,他这个小老师倒不着急:家里有一个聪明就行

2019-10-17 15:59:02

故事:做错题她直骂自己笨,他这个小老师倒不着急:家里有一个聪明就行

每天读点故事APP作者:饺子哥哥

1

闹市区的电玩城,以往人声鼎沸、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此时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荔枝台的人气综艺《一起来挑战》,最新一期就在这里开拍。本期挑战的主题是“抓娃娃”,邀请的嘉宾是最近刚上映的大热电影《西行》剧组的成员。

一向被誉为导演圈门面的新锐导演顾惟秋,这会儿正聚精会神地站在一台粉红豹娃娃机前,一丝不苟地移动着手柄,时间倒计时“3、2、1”,众人屏气凝神,只见——铁爪落下,抓了个空,连粉红豹的边儿都没挨到。

圈里人尽皆知,虽然顾导长着一张剑眉星目,堪比流量小生的脸,但为人性情严肃、不苟言笑,所以当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时,摄像机镜头不由朝声源处转了过去。

是《西行》里饰演女主角的年轻影后,夏稚。

见众人投来视线,她迅速抿紧唇,表现出一副扼腕惋惜的模样。不愧是十九岁就拿下最佳女主角奖项的人,若不是她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笑意还没完全敛去,摄影师都要信了。

“大家别看我呀,让我们一起给顾导加油!顾导你是最棒的!”夏稚右手握拳,俨然在为顾惟秋呐喊助威。

一边站着的主持人额角流下一抹冷汗。

谁不知道顾惟秋和夏稚关系向来不和睦,《西行》拍摄期间就数次爆出两人互相看不顺眼的传闻,现在夏稚主动找茬,如果顾惟秋和她吵起来,节目的热度是有了,但是播出后他这个主持人也肯定要被两边粉丝手撕了。

他正踯躅着打算开口缓和气氛,顾惟秋就一言不发地又往机子里投了一枚游戏币,轻松地抓起了靠里面那只粉红豹。

“啪啪啪!”又是夏稚在鼓掌,“顾导超帅哦!”

主持人想把这位夏影后的嘴堵上了。

幸好后面的流程还算顺利,成功在午饭点前完成了节目的录制。主持人长舒一口气,刚在后台卸了妆,想起还有东西落在游戏大厅了,折返回去拿的时候,就见眼前闪过了两道身影。

让他暗自揪心已久的夏稚,手里正抱着那只顾惟秋抓上来的粉红豹,毕竟还是刚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走路也不老实,差点儿从台阶上滑下去,是顾惟秋一把把人捞了起来。

“多大人了还蹦蹦跳跳的。”话里是责备,顾惟秋的语气却带着一丝纵容。

夏稚咧嘴,笑得眉眼飞扬,仰头看他:“因为有顾导一直在我身后嘛!”

顾惟秋伸出手,手指在半空中停留了两秒,最后还是屈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呀。”

2

时间往前推八年,十七岁的顾惟秋,并没有成年后那样好说话,曾经还是校园一“霸”。

父亲是学校副校长,母亲是教导主任,他自己也是学校红榜上的名人,高二开始担任学生会主席,每天清晨在校门口执勤。

学校规定七点半前要到校,晚一秒钟,顾主席都绝不通融,冷酷无情。

由此学校就诞生了一大批“逃荒者”,迟到了就从侧门翻墙进去。

夏稚发育得晚,爸妈送她上学又早,十五岁念高二,个子比周围同学都要矮很多,小短腿翻墙都没别人翻得快,最后成了留下来当炮灰被顾惟秋抓的那一个。

十一月底的天,没到八点太阳都不露面,风已经带着些微的凉意,沙沙地拂过树枝,吹红了夏稚的脸。她紧了紧领口,垂着脑袋,磨磨蹭蹭地往顾惟秋的方向走去。

“班级姓名。”少年声线清冷动听,就是语气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夏稚吸了吸鼻子,诚实地自报家门:“高二(7)班,夏稚。”怕他不会写,她又补充了一句,“夏天的夏,稚嫩的稚。”

大概是没见过她这么乖乖受罚的人,顾惟秋垂眸看了她一眼。

眼前这个小姑娘生得的确好看,柳叶眉桃花眼,皮肤白皙清透,脸颊带着两点薄红,是让人过目不忘的美丽。

他没再说话,侧过身放人进去。小姑娘一和他擦肩而过,肩膀就塌了下来,嘴里轻声的念叨:“完了,又要去做广播操了……”

那段时间正好是学校广播操比赛的时候,校长让最近违反校规校纪的学生放学后,都在操场列队站好,做五遍广播操才准回家。

顾惟秋和纪律部部长还要负责检查他们的练习状况,刚一走进操场,顾惟秋就听见身旁的男生笑得喘不过气来,手指了个方向给他看:“你看那边的女生,做操像企鹅一样,也太好笑了吧……”

他望过去,看见站在最前排的夏稚。夕阳还挂在天一角,流泻下一抹深色的瑰丽橙光,将将浇在她的发顶。小姑娘动作十分认真,但是天生肢体不协调,做个操像机器人跳舞。

广播里音乐声大,盖住了旁人的嘲笑,夏稚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脑袋里只有下一步是伸胳膊还是踢腿,直到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伫立在她面前,遮住了大半的光。

夏稚茫然抬头,对上一双深茶色的眼瞳。面前这个又好看又威严,早上刚刚记下她名字的男生,轻轻启唇,对她说:“已经到第七节跳跃运动了,你刚刚做的是第五节体转运动。”

如果面前有个坑,夏稚觉得自己可以立刻跳进去把自己埋起来了,但内心崩溃不影响她脸上镇定自若,耳廓只红了一瞬,她就淡定开口:“同学,我跟你商量个事情。”

顾惟秋八风不动地问:“什么?”

下一秒,他就眼睁睁地看着夏稚像变魔术一样,从她那个堪比小叮当百宝箱的大口袋里,掏出了棒棒糖、薯片、小面包之类的零食,统统递给了他:“我用这些贿赂你,今天回去后就忘了这件事,行不行?”

她实在可爱,秀气的眉毛皱着,表情是在很正经地和他打着商量。这张脸在他脑海里刻下印记太深,以至于当晚回家路上,顾惟秋频频走神。

纪律部部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说我们顾主席又在想什么物理题呢,这么认真?”

“是道很棘手的难题。”他低着嗓音道。

但是和物理无关,电荷和磁感线从他脑海里消失,顾惟秋头一次开始想,生物学上是怎么定义荷尔蒙的吸引。

他没有收下夏稚的“贿赂”,但好像已经尝到了那颗草莓棒棒糖的味道。

3

可能是被人拆穿高中读了一年多了还不会做广播操的事实太过惨痛,之后的一个多月,夏稚都没再迟到。

十二月底,断断续续下了几场雪。南方的雪天又湿又冷,寒气像是能顺着毛孔钻进血管里一样。夏稚怕冷,里三层外三层真的把自己裹成了企鹅。她瘦胳膊瘦腿,脚腕尤其细,穿一双厚重的雪地靴,走得很慢还是险些摔个底朝天,多亏有双手鼎力相助。

她一仰起面孔,甜甜的笑容就浮现出来:“顾同学,从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是个好人!”

顾惟秋不知道心底那份小小的微妙的情绪,是因为她知道了他的名字,还是那声“好人”。

这天的雪没有下太久,大课间时分就慢悠悠地停了下来。顾惟秋去办公室送执勤表时,忽然被叫去处理一件大事。气得咬牙切齿的老师,指着楼下操场上用雪堆成的一排皮卡丘说:“让这个班的学生去铲雪,他们倒好,一个个还搞起艺术来了!”

顾惟秋视力好,一眼望过去,看得分明,站在众人前面俨然一副指挥模样的人,正是夏稚。

他抿了抿唇道:“老师,我去叫他们重新铲。”

估计是早有预料要被罚,见楼上有人气势汹汹地下来,夏稚赶快让班上同学“毁尸灭迹”,原先就堆得东倒西歪的皮卡丘一只只地塌了下去。

又做了坏事被顾惟秋抓包,夏稚当即举起三根手指,闭着眼睛对他发誓:“顾惟秋,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被你抓到了!”

意识到一不留神说出了心里话,夏稚睁开眼睛紧张地看着他:“我说错了,我是说保证以后不会再违反校规校纪了!”

“我知道。”顾惟秋的语气平平,视线下移,扫过她被冻得通红的手指,“铲完雪赶快回教室,不要在外逗留。”

他太严肃,话说出来一股子说教味道,但夏稚莫名就觉得他并没有面上看上去这么冷漠,在他转身离开前,拉住他的衣袖,把一个什么冷冰冰的东西放进了他手心。

顾惟秋低头一看,是一个迷你的用雪捏的皮卡丘,肚皮的位置划了一个“顾”字在上面。

“我捏了好几个,就这个最好看,”女孩子笑眼弯弯,“送给你,就当早上的谢礼啦,别嫌弃啊。”

继那一堆零食外,夏稚第二次给他送东西,都是从小在温良恭俭让的教育下熏陶长大的顾惟秋不曾接触过的东西。

这一次,他没有再拒绝,将小雪人带了回去,放在窗边,直到它融化得毫无踪迹,却像变成一汪脉脉春水,撞向他的胸腔。

严冬时节,大家学习都没有激情。恰逢一位十年前从学校毕业的学姐,主演了一部武侠电影,就在这两天上映,送了母校师生包场的电影票。

按惯例这种大型活动,学生会都要负责维持秩序。等其他学生都安排好座位后,顾惟秋才随便找了个空座坐下,没料到刚好就坐在夏稚旁边。

其他同学怕这位赫赫威名的主席大人坐在旁边管着一言一行,但屡屡犯禁的夏稚倒不怕,大概是没有真正被重罚过,她心里对顾惟秋反而好感居多,虽然意外,但还是笑眯眯地跟他说:“我同桌今天请假没上学,这儿就没人坐了,你来刚好。”

身旁女孩儿呼吸软软,轻触到他的面颊,顾惟秋半边身子僵了僵,声音却平稳道:“没打扰你就好。”没人知道整场电影都看得心不在焉的人是谁。

电影以悲剧结尾,片尾曲响起的时候,整个观影厅里都压抑着女生们的抽泣声。

灯光逐渐亮了起来,顾惟秋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人。夏稚倒没有哭,只是眼睛红红的,光圈打在脸上,更显得右眼角下那颗小泪痣楚楚可怜。

她叹了口气说:“储学姐的演技真好。”

“顾惟秋。”夏稚叫他,唇边绽出一个小梨涡,跟他分享秘密,“我以后可能也要考电影学院,到时候也请你看我的电影。”

“不用。”他说。

夏稚不解地看向他,装出一副很凶的表情:“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顾惟秋不动声色地掸去她衣领上的爆米花,夏稚似乎看见他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我会包场买票支持你。”

4

达成“包场之约”后,夏稚觉得自己和顾惟秋之间就算是有过命的交情了。

她几乎没有和这种好学生做朋友的经验,很是焦虑了一段时间,为了报答他愿意跟她做朋友的情谊,必须做到不迟到、不早退、不在学校捣乱,不能只是嘴上随便发发誓。

翻过这个春节,新的一学期,上学时间又提早了二十分钟。夏稚流着泪咬牙坚持了一个月后,还是迟到了。

前一天晚上老师布置的作业太多,她过了十二点才躺下休息,定了三个闹钟没把自己叫醒,紧赶慢赶到校门口时,教学楼楼顶的大时钟指向七点一刻。

和她一起的同学撺掇她去找顾惟秋:“反正我们就迟了五分钟,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放过我们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你跟他是朋友,让他通融一下嘛。”

夏稚却不听劝,她有一套自己的理论:“就是因为我和顾惟秋是朋友,才不能让他因为我破坏自己的原则啊。”

同学见劝不动她,趁没人注意,三两下从墙边翻了进去。夏稚主动跑去找顾惟秋,看他一笔一划在出勤记录册上写下她的名字。

“看来看去,还是你写我名字最好看。”她声音里带着笑,好像他在写的是给她的奖状一样。

顾惟秋莫可奈何,想放她一马这个小傻子都跑来自投罗网:“下次别迟到了。”

夏稚点头如捣蒜。

没了广播操比赛,迟到的惩罚又恢复成以往的早自习罚站。三月万物复苏,校园里暗香浮动,食堂也在做早餐,面香和花香混合,夏稚倚在走廊墙上背书的内容就慢慢跑偏了。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手抓饼加鸡蛋汤!”

她背得还挺押韵,检查早自习纪律的顾惟秋听了哑然失笑,“是‘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夏稚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原本把书顶在头上,正在实践“渗透法”,想要依靠重力作用,让书中的知识往脑海里传播,乍一听顾惟秋出声,书本直直地砸了下去,被顾惟秋眼疾手快地接住。

书没事,她松了口气,笑嘻嘻地奉承他:“我们顾学霸,不光聪明,连身手都这么好。”

顾惟秋没忍住,伸手把她松松垮垮挂在肩上的外套拉好:“天气还没暖起来,着凉了你就更难起床了……”

话没说完,他的手蓦然被人握住,顾惟秋心中一惊,视线定定地看着夏稚。

三秒后,罪魁祸首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手,无辜地扬起小脑袋对他解释:“今天学习准备的最后一步——沾沾学霸灵气。”

她动作这么快,可微凉的指尖摸在他手背的触感却久久没能散去。

学习这种事,也许是真的有天分这一说,哪怕夏稚用尽十八般武艺,最后的结果还是不如人意。

期中考试成绩下来,她原地踏步,和上学期期末考了一样的名次,在班里虽然不算倒数,但也不是什么特别光彩的分数。

但这一切并不影响她的开心,因为顾惟秋不光捍卫了年级第一的宝座,上个月他参加的数学竞赛成绩下来,他也是全省唯一一个拿金牌的人。

与有荣焉的夏稚斥巨资去彩打店里,买了一面锦旗,在上面喷了几个金灿灿的大字“热烈庆祝顾惟秋荣获奥林匹克数学竞赛金牌”,趁自习课顾惟秋来巡视时,拉开窗户丢到他怀里。

她用口型对他说:“不用谢我!”

小姑娘脸上满是无忧无虑的快乐,干净纯粹得像一汪山间清泉,日光照下来,清凌凌地晃人眼。顾惟秋想了想,也从怀里掏出了厚厚一沓东西,递了过去。

夏稚好奇地定睛一看,是一本理综全套的《小题狂做》。她鼓起腮帮子瞪他,他嘴角却轻轻勾起了一个弧度,一样用口型回答:“礼尚往来。”

虽然顾惟秋送来的不是什么受欢迎的礼物,可是夏稚同学宰相肚里能撑船,还是原谅他了。

下课后,夏稚心情轻快地下楼去接热水,想着待会回去先给顾惟秋点儿面子,做两道题,没想到会遇到一个在她旁边冷嘲热讽,指桑骂槐的女生。

“花瓶就是花瓶,长得漂亮有什么用?还不都是草包。”

夏稚手一顿,不疾不徐地拧上水龙头,转头看她,轻笑了一声,头头是道地跟她一起数落自己:“夏稚啊夏稚,你说你干嘛长得这么漂亮?”

5

夏稚虽然平时鲜少与人争执,但也绝不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软包子。成功把那个女生气得脸色铁青后,她就优哉游哉地回教室了。

送给她一本习题集后,顾惟秋好像就有了正经检查她功课的理由,甚至周末一大早就要把她拎去图书馆做题,美其名曰不能浪费习题集的纸张。

夏稚望着少年如精雕细琢而成的侧脸,心中腹诽,明明写题目才更浪费纸!

不过……看他长得这么好看,也只能原谅他了。夏稚忽然觉得一阵脸热,用手在颊边扇了扇。

顾惟秋绝对是个负责的朋友,送了习题集,还包全套讲解。

“这个公式听懂了吗?”

“辅助线一般都是从顶点画到对边中点,就像这样。”

“考到磁场题,这两个式子是必须写的,写了就有分,积少成多……”

一直神游天外的夏稚这时候终于有了接茬的机会:“我知道我知道,积少成多,四舍五入就是一个亿……不对!就是六十分!”

她一贯这么古灵精怪,顾惟秋拿她没办法。还好耍完嘴皮子,夏稚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开始做题了,五月的阳光大捧大捧地从玻璃窗洒进来,给她面颊上细小的绒毛都染上一层金灿灿的颜色。

好看得像是下一秒就会羽化登仙,踩在云朵飞到天上去。

但现实中的下一秒,仙女揉了揉鼻尖,小心翼翼地戳戳他的胳膊:“是……这两个式子吗?”

没等他回答,夏稚哀怨地叹了口气:“顾惟秋,我为什么这么笨?”

顾惟秋第一次没有字斟句酌,脱口而出:“家里有一个聪明的就行了。”

夏稚闻言怔在原地,呆愣愣地看着他。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顾惟秋价值千金的大脑想到了对应之法,面不改色地转口:“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哥哥吗?”

后来的很多年,顾惟秋都会觉得,他和夏稚的关系,就是因为这句话,一语成谶。

在顾惟秋锲而不舍的“学王一拖一”的努力下,夏稚的成绩终于一点一点慢慢有了起色。

高二结束,步入高三,她正式成为一名艺考生,每天一半时间在校上文化课,一半时间要去培训班上表演课。

她看着娇气,其实比谁都能吃苦,表演课是体力活,免不了磕磕碰碰,所幸到了秋天换上长袖长裤,能把伤口都遮住。

夏稚面上粉饰太平,顾惟秋直到某天她撞到自己身上,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痛楚神情,才察觉到哪里出了问题。他不自觉握住她的手腕,夏稚眉蹙得更厉害,顾惟秋脸色冷下来,动作轻柔地把她的袖子往上捋,看见了一片青紫。

顾惟秋在生气。

坐在医务室里,夏稚脑海中浮现了这么一个清晰的认知。尽管平时他话也不多,但是在她身边的时候,从来不会这样低气压。

他借来了跌打药和碘酒,一言不发地给她处理伤处。夏稚咬了咬下唇,勉力扯开一个笑脸:“我不疼的。夏稚是谁呀,未来要拿奥斯卡的人,怎么可能怕这点儿小伤。”

顾惟秋抬头,目光淡淡地看着她,像轻描淡写,又像压抑着情绪说:“可是我会怕你疼。”

夏稚恍然间后知后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她的心宛如旧式吊钟里的那只小小报时鸟。

报时鸟到了整点就从钟摆里弹出来嘹亮歌唱,她的心一见到顾惟秋,就开始疯狂乱撞。

6

这是夏稚前十六年人生里从没遇到过的状况。

她无所适从,本来就不灵光的脑袋似乎转得更慢了,只能想出一个糟糕的主意——离顾惟秋远一些,在她把事情想清楚之前。

正好高三这么忙碌的时刻,她也不该再打扰顾惟秋了。

艺考越来越近,夏稚能待在学校里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平安夜那天,是她请假两周后第一次回校。物理晚自习,老师用投影仪放了一个高考试卷的讲解视频,然后就被匆匆叫走,去开教研会了。

有胆大调皮的男生摸到电脑边上,问大家想不想看电影,没人拒绝。男生和夏稚关系好,转头问坐在第一排的她,“你想看什么?”

夏稚说随便,男生就从排行榜随便找了个电影播放。

其实她兴致缺缺,比起电影,她更想看的是某个十几天一眼也都没见到的人,于是电影放了没几分钟,她就把抽屉里的苹果揣进口袋,借上厕所的名义,一路从四楼跑到了一楼,顾惟秋的班级所在的楼层。

他坐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夏稚悄悄地拉开窗户,趁他还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飞快地把苹果放在他的桌上,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三秒,然后果断再一路跑回教室。

心跳如擂鼓。她用冰凉的手背贴了贴滚烫的脸颊,看见玻璃上反射出自己的笑脸。

“晚自习事故”在第二天一大早就被人告发了。

夏稚和那个男生一起被召进办公室时,看见了当初那个和她发生口角的女生,脸上带着得意的微笑。

老师开口第一句就是:“夏稚,有同学反应,艺考生在班里会影响其他同学学习。”

一句话就将她定了死罪,而她辩无可辩。

她虽然不聪明,但作为一个“坏学生”,最起码的义气还是要讲,索性就把放电影的事一并背在了自己肩上,“我妈妈最近在给我找家教,我也不太能跟上班里的进度,之后应该就不怎么来学校了,您放心。”

走出办公室,太阳刚挣脱厚重的云层,散了几束光下来,夏稚眨了眨眼睛,觉得阳光太刺眼。

心里的感觉只有可惜。

明明想为了顾惟秋当个遵纪守法的好学生,怎么还是这样凄凄惨惨的结局。不知道以后再见面,顾惟秋会不会还认她这个朋友。

“会。”熟悉的清冷声线从身后传来,夏稚以为是幻听,两秒后,人走到了她面前。

顾惟秋本来是来找这个昨晚送了苹果撩完就跑的“负心汉”,结果就在办公室门口听完了事情经过。

“不用来学校,就不用见到我了。所以,开心一点。”

他明显是感觉到了她的疏远,故意说来逗她。夏稚却为自己的那点小心思羞愧地更加不敢看他,垂着脑袋半晌,鼓起勇气对他说:“顾惟秋,我在家会好好看书的。”

你给我的习题册,我已经翻到中间有几张纸都散开了,我又钉在一起了。所有你给我写笔记的地方,我都有仔仔细细地看。

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我这次真的会说到做到。

夏稚在心里轻声说。

回应她的是一只落在她头顶温柔的手。

“我等你。”

7

从白雪皑皑的冬天,到暑气炎炎的夏天,似乎也只是一刹那的事。

二月,艺考结果陆续下来,夏稚考了首都戏剧学院的第二名。后面的四个月,每两周她就会收到一次快递,是顾惟秋寄来的学习资料。

她严格信守诺言,要对得起他的等待,直到高考成绩下来。

夏稚成功过了艺术类的分数线,而庆祝顾惟秋斩获省状元的横幅早就在校门口拉了起来。夏稚拉着顾状元本人在横幅下合了张影。

少女眉开眼笑,像是自己考了状元,而少年的目光,一刻也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六月底,志愿填报完毕,夏稚和顾惟秋所在的两个班级并在一起举行同学聚会。第一项议程是去电玩城,夏稚换了五十个币,分给顾惟秋一半,然后趴在一个垂耳兔的娃娃机前,撸起袖子,一副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姿态。

她信誓旦旦地跟顾惟秋说:“现在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然后……二十五个币抓了个空,娃娃机里的兔子还纹丝不动。

“奇迹?”顾惟秋难得调侃人,夏稚把他推到了机子前,一抬下巴:“你来试试!”

从来没研究过这方面知识的顾状元当然也屡屡失败,还剩最后一个币的时候,他递给夏稚:“最后一次机会给你。”

可能是顾惟秋的话真的自带预言效果,奇迹终于诞生,铁爪颤巍巍地左摇右摆,把兔子丢进了出口。夏稚从不私藏战利品,在怀里捏了好一会儿后,把它塞给了顾惟秋。

“迟到的给你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她这么说。

顾惟秋的生日在春天,当时夏稚还蒙头独自一人在家学习。

夏稚永远知道怎么让他无法拒绝。顾惟秋望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勾了勾唇角,说:“好。”

玩过瘾后,两个班一大帮人又杀气腾腾地涌进了烧烤摊里,一个小时不到,就弄出一片杯盘狼藉。顾惟秋一直被人拉着说贺词,没把夏稚看在眼皮底下,再一回头,她已经跟人碰杯喝完了一瓶果啤,坐在凳子上,笑呵呵的像个小傻子。

顾惟秋送她乘出租车回家的路上,她鹦鹉一样,一声声地对他说“恭喜”,说着说着还唱了起来:“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

或许是车窗外的皎皎月色太美,顾惟秋低声,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说了四个字。

下一刻,有颗小脑袋醉醺醺地倚上了他的肩。

他脸上刚浮起无奈的笑,就听见夏稚梦呓了一声:

“陈桀。”

8

夏稚正式成名,是在读大学的第二年。

她大一下学期时被久负盛名的大导演邹铭挖掘,出演他沉寂五年后精心操刀打造的大制作电影,成为第四代铭女郎,一举获得当年的最佳新人奖,从此片约不断。

而顾惟秋大学学的是计算机,出了名的秃头专业,他优秀惯了的,哪怕是在聚集了五湖四海学霸的T大,也同样出类拔萃,经常要到处参加各种比赛。

两人虽同在首都上大学,也难能见到一面。

大四那年的劳动节,夏稚终于能抽出空来,正儿八经地给顾惟秋过一次生日。她前一天连轴转,刚跑完了三个通告,工作到深夜,在飞机上睡得不省人事,下飞机时特地补了妆,到达和顾惟秋约定好的火锅店包厢时,面容还是难掩憔悴。

小姑娘原本就尖尖的瓜子脸又瘦了一圈,顾惟秋瞧着心疼,但又难免想到昨天看到的八卦消息。

两年前参加选秀节目出道的小鲜肉陈桀,公布了和同门师姐的恋情。

陈桀就是当年夏稚替他顶罪那个男生,也是夏稚梦里都念念不忘的人。可他公布恋情的对象却不是夏稚,于是小姑娘脸上的憔悴,于顾惟秋而言,也就有了解释。

虽然气色不太好,但并不妨碍夏稚满身活力,捞起最大的那片肥牛卷,在沸腾冒泡的辣锅里涮完,放进顾惟秋的碗里,“祝夏稚最好的朋友顾惟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顾惟秋不喜欢看娱乐新闻,可是和夏稚有关的,他从未错过。那些报道常说她和谁私交甚笃,和谁一见如故,但在夏稚口中,最好的朋友是他。

他也只能站在这个位置上了。

再后来的事情,就是顾惟秋毕业后突然转行去拍电影。夏稚非常不解,可顾惟秋却并未多加解释。他这样的人,只要下了功夫,在什么领域都能混得如鱼得水,更何况他还有个叔叔,是知名的电影大亨。

短短几年,“顾惟秋”这个名字就真正响彻娱乐圈。

这次的《西行》同样票房口碑双爆,庆功宴上,夏稚穿一袭星空色露背高定长裙,又高贵又优雅,美丽不可方物,无疑是闪光灯的焦点。

只有顾惟秋一见到她,就丢给她一件西装外套,两人目光来往也被媒体解读成了刀光剑影的对决。

有手快的营销号已经发出去通稿:“《西行》庆功宴,顾惟秋夏稚再闹不和!顾惟秋怒斥夏稚:不知检点!夏稚果断回击:老古董!”

不和的传言传久了,夏稚一看那些记者的眼神,就知道他们要写什么,把顾惟秋拉到角落里,“看吧,他们马上又要说我们吵架了。”

顾惟秋垂眸看着自己搭在她肩上的铁灰色西装,更衬得她肤如凝脂,“嗯。还冷吗?”

“哎呀,我不是在说这个,”夏稚气鼓鼓的,“为什么他们就看不出来,我们明明关系这么好!”

她不是没想过要澄清谣言,但是这样的时代,越是认真越容易被人以为是欲盖弥彰。

顾惟秋笑了笑:“这种事,我们自己知道就行了。”

没聊多久,两人就分别被叫出去应酬。

夏稚实在不爱喝酒,酒量也不大好,被敬了几杯就靠坐在休息区装醉躲酒。装得太过入迷,就导致顾惟秋来问的时候,她还保持一声不吭。

“每次都是两杯倒,”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喝醉了的事从来不记得。”

夏稚不服气,想立刻起来反驳,顾及到自己装醉的人设,才勉强按捺下来。

过了一会,顾惟秋在沉默中开口。

再一次说出七年前的那四个字,加了点儿别的话,语气无奈又缱绻。

“小傻子,我为什么这么喜欢你。”

9

不敢置信。

这是夏稚的第一反应。

顾惟秋是不是在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

这是夏稚的第二反应。

至于第三反应——顾惟秋滚烫的唇瓣落在她眉心,夏稚整个人都几乎魂飞魄散了,哪还有什么第三反应。

她唰地睁开眼睛,和顾惟秋四目相对,在他错愕到还没回神之际,飞快地说:“我、我也喜欢你!”顿了顿,她补充道:“我还跟你表白过!”

夏稚的表白,是高考后同学聚会那天,塞在送给顾惟秋的那只垂耳兔内芯里的卡片。

“我不好意思直说,所以就写在卡片上了……我那个时候抱兔子抱了半天,就是在塞卡片。我以为你看到了,一直没动静,是不想拒绝我以后没法做朋友了。”所以这些年,就算再喜欢,她也退到朋友的安全距离,绝不成为他的困扰。

一贯是冷静理智代言词的顾惟秋,此刻也不禁有几分头脑发懵。

“我也跟你表白过,但你当时睡着了,还在梦里喊了陈桀的名字。”

“陈桀?”夏稚讶异道,“……好像是因为当时他借了我两千块一直没还,我梦里都在找他讨债。”

耿耿于怀了七年的事情,竟然是这样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结局,顾惟秋一时说不出话来。

夏稚忽然间福至心灵:“那你来做导演,也是为了我?”

事已至此,再隐瞒也没有意义了,顾惟秋用鼻音“嗯”了一声。

那年夏稚拒绝一个导演潜规则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那名导演背景深厚,手眼通天,连她的粉丝都担心她要被就此雪藏。

那时他还是圈外人,帮不上她任何忙,可他想守着他的小姑娘,她想攀高峰,他就递来青云梯,尽管她并不属于他。

他们之间不和的传言也不是空穴来风,是他放出去的消息,害怕因为他的缘故,让她再遭遇什么流言蜚语,索性反其道而行之。

她是他所有的软肋。还好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这根软肋终于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夏稚只听到一半就止不住眼泪,把自己紧紧埋在他怀里,闷声中带着哭腔:“顾惟秋,我妆要哭花了,没法出去了。”

“没关系,”他说,“我带你走。”

天涯海角,所有你想去的地方,我都带你走。

十月初的某天,《一起来挑战》的《西行》剧组特辑播出后没多久,顾惟秋的微博小号被人扒了出来,那个账号关注了十几个抓娃娃大神的微博,底下围观群众纷纷打卡留念,说顾导是真的敬业,参加个综艺都做足功课。

话题度一路飙升上了微博热搜前三。

正当此时,那个微博发出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放在一起的两个娃娃,左边那只是顾惟秋在节目里抓到的粉红豹,右边那只垂耳兔能看出来年代已久,白色布料都微微泛黄。

另一张照片里,是两张卡片,上面分别写着:

——顾惟秋,今晚月色真美。

——夏稚,风也温柔。(作品名:《草莓糖》,作者:饺子哥哥。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看更多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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